大航海#6(2015.4.13-4.25)


大航海#6(2015.4.13-4.25)大航海#6(2015.4.13-4.25)《一望无际的诗人》

诗人走出拳击场,汗流浃背,他身高185厘米,体重105公斤。他奔向甲板,惊讶地张开嘴巴,倒退了几步,跌进海里。

所有的乘客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看到整个海面因他的坠入而升了起一个几乎不存在的高度。”

“那个男人纵身跃入大海,如同一颗口中的薄荷糖,最终含成一缕透明的薄片,过于锋利的边缘割开了海平面。”

“他触到水面的瞬间,身体就像在执行一串无尽的分形代码向四周迅速地摊开,零碎的肢体变成了远处一片粼粼的波光。”

“从没见过这么大汗淋漓的人,在甲板上他就是大汗淋漓的,在水里也是大汗淋漓的,直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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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壁画修复师Ⅱ》

法亚尔岛位于亚速尔群岛中部,春夏之交岛上遍开蓝色绣球花,覆盖火山口,铺满了前往海边的路。奥尔塔港是法亚尔的首府,大洋的中转站,往返欧洲与新世界的船队北美猎鲸人越洋客轮与飞机驾帆船的旅行者都在此补给食物与燃料。没人记得是谁在海堤留下了第一幅壁画,无心之举竟慢慢在各地水手中形成了新的默契,越洋停靠时绘制一幅壁画来祈求好运,他们在或简或繁的图形里表明身份,记录下船的名字与靠岸时间,如同寄出一张明信片,给所有曾经和即将行经此地的人。不知不觉,港口的地面与墙壁已经覆盖了数千幅壁画。

“虔诚者”弗兰第一次走上海堤时,兴奋不已又转而沉浸在难掩的悲情中,逐个念出壁画上的名字,他深知这片海域吞没的人远远多于“好运人”。突然,他被散落各处的黄色壁画搅乱了思绪,它们的图形几乎一致,但是名字和时间却模糊不堪,它们惊人的数量比无从读出的名字更让他疑惑继而恼怒,是恶作剧吗,否则为何有人如此频繁地越过大西洋?弗兰心中长久而隐秘的想往也被撩拨起来,决意给谜团的主人回信,满山遍野同时又细微得令人难以察觉。他在这些黄色表皮上画下一道裂缝,仿佛暴风雨的前兆,这些闪电在巨大的云团里闪烁,照亮各处的海域和水手绷紧的脸。沿着裂缝的边缘他又小心地画了一层阴影,原有的壁画顿时变成了一张被划破的布景,等待悲剧的主角依次走出。近几年,弗兰总是尽可能地申请在越洋航线工作,黄色壁画的增加速度令他始料未及,愈发相信这不是单纯的巧合。

大航海#6(2015.4.13-4.25)

《一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

“蕨类,芭蕉,棕榈树

竹子,柱状仙人球,开着红花的含羞草

猴爪树,落羽杉

兰花长在千年的树干上

几颗桃花心木倒下了,被寄生植物覆盖

石斛兰的球茎环绕四周

二三十英尺高的竹子

长着两列竹叶

葫芦树果实累累

落羽杉露出四英尺的根部

水中的蓝色睡莲

盛开的巴西玉蕊

一块覆盖着墨角藻的岩石

从白雪覆盖的山峰俯瞰

盛大的树冠中矗立着光秃秃的棕榈树干

像条清冷的廊道

区分出不同形态的香蕉与袖蝶。”

冗长,但作为解说词,也算引人入胜,我们在展柜前止步,继续听导览员介绍。老实说,这座援建的博物馆颇为粗陋,展厅里光线惨白,警告标示字体不一,展出的原物因为年代久远,自有魅力,但展签的介绍如此简略含糊,把我们驱赶到一种奇怪的“欣赏”中——充满反光、曲线、灵感,而无法达成理解。

这个木质展柜因而显出不必要的别致,四角雕刻着壮实有力的卷草纹,里面平整地铺着墨绿色细纹织物,布面里伸出金丝支架,轻轻地嵌住每一件展品,温暖的无影灯从六个方向射下,使得每个物件都身轻欲飞。

第一排是摊开的列夫·托洛斯基传记《我的生平》,导览员为我们翻译打开的这一页,作者提到1917年乘船从巴塞罗那前往纽约,在甲板上与亚瑟•克拉凡相遇,“船上有不少各国逃逸兵役者……一位拳击运动员兼诗人,他是奥斯卡·王尔德的叔伯兄弟……星期天,船停了。一片漆黑、天气寒冷、刮着风、下着雨。岸边矗立着湿漉漉的庞大建筑群。新大陆到了。”一次相遇或是巧合,并不构成命运,人们互道珍重,各自死去。另一方面,我们对绝大多数巧合视而不见或一笑置之,这些从寻常之海中涌起的浪花旋即被吹散成水雾,落回海面。我们沉迷于对一次强烈信号的漫长等待(例如火山喷发,群岛塌陷,剩下的岛屿组成单词),直到命运女神失掉耐心,抹去所有暗示,令我们在海里,却如履平地。

第二排悬挂三件肖像,左起,黑白照片里是年轻的革命者,带着圆框眼镜,手臂斜支着脑袋,目光穿过相机和观众,落在照片表面混着霉的雾状物上;旁边是芙丽达·卡洛为他画的肖像,大胡子和头发白了但依然硬挺,流亡的革命者变成了一滩平涂颜料,带着超现实的意味陷在南美仙人掌中(而非我们早先听到的解说词)。最右边是法医拍下的头部特写,照片里一只手抬起脑袋,另一只手指着头颅的孔洞,1940年,这位 “终身漂泊的船长”被冰镐凿入后脑杀害。

第三排,陈列着木质手柄的冰镐。导览员认为这处设计非常巧妙,拯救了上面两排过于平面的展品,“我个人并不喜欢把人变成标本,而这件实物提醒我们去想象这个瞬间是如此出其不意,凶手的力量,创口的深度;提醒我们‘BANG’的一声后,身体如何安静下来,不再讲话、打嗝、放屁,终止了所有令人尴尬的声响。现在,托洛斯基安静地躺在空调风机和我们肚子的咕咕叫唤里,接下来,是午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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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名考》

Hydrangea Otaksa一词遵循了拉丁语对新物种的命名传统,Hydrangea为种属,即此例中的八仙花属,它由两个希腊词合成,hydro为水,ongeon为储水的船只,也许,造词者把种子的外壳想象成了一队飘荡的运水船。反对者抗议这个解说是不成立的,因为八仙花属并不是容易缺水的植物,因而,更可信的词源是hydra,为希腊多头海怪,其巨型蛇头酷似种子的外壳。

Otaksa是八仙花家族中的一员,即蓝色绣球花,其名是利普·弗兰兹·冯·西博尔德对妻子楠本泷的昵称,关于这种植物为何迅速地征服了欧洲大陆,多数论者认为是因其美学上的不合比例,纤瘦的枝干一旦探出浑圆巨大的蓝色头颅,人们便加倍喜欢把它们成片地种在自家门庭、市政厅、广场,蓝色绣球花不比梧桐与蔷薇像壁纸一样隐退,而是化作众人,在风中笨拙而惊惶地张望,加倍地存在于世

1833年,西博尔德前往长崎的荷兰商官行医,五年后,他乘船出港时遭遇风暴触礁,上船检查的官员发现他的行李里有被政府禁止携带的日本地图。在这场著名的事件中,西博尔德被指控为俄国间谍,判处永久驱逐出境。年底,西博尔德将上万件动植物标本和两千件活植物运往荷兰,楠本泷与两岁的女儿稻在长崎港口与他告别,在后来的通信里,人们得知稻高鼻深目,红发,成年后从父亲之学,是日本第一位女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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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想象力学实验室):大航海#6(2015.4.13-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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