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复调」是白清文于2019年3月在想象力学实验室开展的最新项目。

「复调」指音乐中两段以上的声部同时演奏的方式,这些声部之间是协同关系而非从属关系,它们各自独立又和谐统一。正如我们当下的生活:众多信息流同时穿梭于身体,存在于周围的时空,碎片化地时隐时现。此外,艺术家还想用「复调音乐」的方式理解并探索多屏幕影像的创作过程。

白 清 文「复 调」项 目

第 9 1 天

上个月,白清文邀请了六位朋友,在想象力学的工作室开了一次茶话会。原本设定了一些话题,结果聊着聊着就聊嗨了,变成一场长达五个小时的漫谈。

因内容过多,漫谈记录将分三次推送,今天是上篇

聊天内容有删减,部分对话为杜撰。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出 场 人 物 表 :

B: 座谈主人

P: 北宋画家和理论家

S: 总在呓语的旁白者

M:童心未泯的故事大王

Q:沉默寡言的思考者

W:热爱某种水果的少女

R: 哈利波特十级学者

变 异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中世纪炼金术士Senior Azadith在手抄本《曙光乍现》的序言中呈现了一则包含智慧的预言《南风》,它被认为是圣魂与所有升华的表征。在插图中,南风被展示为一只巨鹰,它渐进地将相反的两方统一起来。那雌雄同体者的三条腿象征着烤架的三条腿。在交合之后,太阳(Sol)对月亮(Luna)说,“我们会一同上升,进入远古[即24次升华或24只鹰],之后一道燃烧的光芒将会被倾注到我与你之中”。

P你们知道吗?物种进化成两性是为了能增加生命获取信息的途径,从而更利于减熵。进化过程产生的意外就是为了克服单细胞低等生物需要靠随机突变来获得多样性的缺陷,而这些意外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像是异类,我们也正是这么命名这种机制的——变异。一切新能力出现之前似乎都可以被看作是一种“超能力”。

S我有个法国朋友是一个联觉者,他能看到数字的颜色。比如对他来说3是红色的,17是绿色的……他小时候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后来上学了才知道其他小朋友并没有这种感觉。联觉似乎是一种比较独特的感性直观(sensible intuition),一种有异于常人的直觉基础。联觉者由于这种感觉上与常人的差异就有可能发展出一种特殊的潜意识/无意识(subconcious),成为人群中的特殊者。

R嗯……我们无法体会联觉者的感受,联觉者也未必能准确描述自己的感受。因为语言能描述的是大家共同的经验,如果真的有联觉者,他可能需要自己发明语言来对应自己的感受,但解释这种自创的语言又是个问题。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艺术家大卫·霍克尼也是个天生的联觉者,虽然在绘画作品中体现不多。他在听音乐时,会产生色彩、形状等视觉感受。他的朋友罗斯说,霍克尼在开车时总能选择合适的音乐来搭配身边的景色。他还将这项天赋运用到歌剧的舞台设计中,根据音调来选用色彩,设计灯光。

S在古老的社会关系里,通灵者和巫师恰恰是因为能够用“变异”出来的异于常人的“语言能力”(ESP/extra-sensory perception)来与天地沟通,从而被需要的,他们可能就是一种联觉者。联觉者独特的潜意识和常人的集体无意识之间如果发生某种引导性/正面交往的话好像就是一种增补,就像艺术家一样,总在为惯常的社会生活提供特别的视角。

B你刚才说到的通灵者或者巫师与常人之间的那种交往,我想到了咒语这个词。咒上面有两个口,其实代表了一种重复性的语言,但是它本身暗指着对一种目标的向往,这样咒语就和普世意识形态形成了一种有趣的联系。在我们今天的社会生活里,公共空间中引导行人流动的重复的话语(公共导视系统)也是咒语的一种潜在表现,它们出现在我们生活中,起着潜移默化的魔法一样的作用,把我们的社会组织了起来。

S集体意识大概有两种来源:一种是在共同生活中自然形成的,比如各自社会协作、交换、分工过程中产生的人和人的关系;另一种是被给予的,比如某种意识形态,这些意识形态的正确性我们不谈,但它们多少都来自于对某种理想主义(idealism)的追求和向往。这种追求和向往的基础是相信,相信某种世界观是真的,相信某种道德是正确的。这种相信有时候被表述成信仰,它的基础是宗教;有时候是信念,信念是稳靠的社会体系和社会生活的基础。当这种相信不复存在的时候,我们常常陷入虚无主义的状态:信仰没了,或者理想破灭了。但我觉得人总还要活下去,虚无主义并不代表着一种全面的绝望状态,而更像是一种“寻找”的状态,就好像尼采说,“上帝死了……现在我来教给你们‘超人’”。所以,超人也是变异出来的,文化甚至也是变异出来的。

M体育育比赛不是禁止使用兴奋剂么,有人用有人不用不公平,所以用了就犯规。但如果有的运动员有“超能力”呢?如果有人的基因在某方面占有优势,他不需要兴奋剂就可以轻易赢得比赛,这算不算作弊呢?所以“变异”或者“超能力”实际上来自爱情。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热恋中的人都会希望自己可以和对方心灵相通吧?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有人发现,游泳名将菲尔普斯的身体比例严重失调。他身高187cm,上半身长下半身短,臂展超出身高14cm,大腿短而粗壮,硕大的脚掌达47码。这使他的身材像极了鱼,能在水中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S对。我觉得每个人都在寻找,同时也必然会找到/获得与其他人不一样的爱情体验,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人和人之间的彼此感觉,相处方式也都是不一样的。

Q越不表面的忠诚,是对物质的本质的一种忠诚。我们真的在聊爱情的时候,其实它是一个特别现象的东西,它只能附着在表面上。当我们往外围推的时候,它其实是对这个本质更加充实、更加有效。

B可飞过车前的鸟却不能被这个人的魔法世界收归囊中。

饮 食 男 女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科内利斯·德·沃斯(Cornelis de Vos, 1584-1651)的作品《巴克斯的胜利》(The Triumph of Bacchus)。酒神巴克斯意味着纯粹的快乐、尽情的游戏与盛大的节庆,这在17-19世纪间的绘画中都有较为明显的体现。事实上,烟民和酒鬼都与多巴胺数量有关,可能是由于烟、酒之后产生的那种幸福与满足,吸引着他们上瘾。

M我小时候经常被父母打。打得多了就摸出规律了嘛,就是你会知道大概打到什么程度就差不多要打完了。当我感觉快要打完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每次活过来的时候会感觉安详、幸福、愉悦、一无所求。多巴胺就是快乐、幸福的感觉。还有一种人体化合物叫内啡肽,据说也是快乐的感觉。好像二者的区别是,多巴胺是奖赏机制,做成了一件事的快乐,而内啡肽是折磨或者痛苦消失时候体验到的感觉。

S百度上说,内啡肽是由痛产生的,多巴胺是由快乐产生。多巴胺有点像审美带来的快感,而内啡肽是一种贤者时间。

M看别人写的很好的文章,看得很高兴,那是多巴胺。

P如果一本书非常精彩,同时很容易理解,读得顺畅,读者的愉悦就是多巴胺;读很难懂的书,那过程就好像被虐待,最后终于读懂了就会分泌内啡肽?

S自己拖稿拖了很久之后终于写完了,觉得很爽,是内啡肽?

M迷恋内啡肽是不是会变得变态。

P生物体内的化学机制真是非常奇妙的,有时候我觉得文化的演进是个化学过程。走神会让人爽,会产生多巴胺。完成一个工作会产生内啡肽。

S说到人体化合物的体验,我想说能有比较明显强烈感觉的是肾上腺素,我真不大能直接感受到内啡肽和多巴胺,它们就像是没有味道却能带来心情变化的神奇食物。

M多巴胺让人满足,之后就会懒惰。

S难怪前一段时间我电脑出问题,折腾了好几天终于搞好了,我却再也不想碰电脑了(笑)。刚刚说到巫师,巫师来大概也不全是联觉者,使用特殊的饮食来达到超乎日常的感知方式也是巫师所常使用的方式。比如今天南美洲丛林中一些部落就还有这样的习俗,又比如秘鲁巫师用的死藤水。死藤水的有效成分为DMT(二甲基色胺),据说许多生物体内天然会分泌这种化合物,包括人类。每个人一生中只会分泌两次DMT,一次是出生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所以有人认为DMT就是用来方便灵魂进出肉身的生理条件。这里面就会涉及很多可以探讨的问题,生死的问题,灵魂的问题,时间的问题。DMT带来的时间体验非常奇怪,据有过DMT经验的人说,在那种状态下十几秒钟带来了好几年的奇特经验,缓过来的时候就好像过去了好多年。据说他们由此在死藤水体验中获得了超过一生时间的奇幻感受和启示。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2016年,艺术家阿布拉莫维奇来到巴西,和巴西的萨满巫师对话。她在瀑布下冥想,躺在溪水中,饮用致幻的死藤水,试图进行自我精神治疗,来获取艺术与人生的新生。整个过程贯穿了痛苦、哭泣,令她接近崩溃的边缘。但最终,阿布拉莫维奇重新获得了心理的平衡。

B所谓的灵魂出体?

PM,你的打坐练习怎么样了?

M我刚想接这个茬。从我开始练习打坐以来,已经有过两次出体经验,第一次是坐了很久,已经感觉自己出体一半,后来被电话打扰到。还有一次是在柏林,我做了个清明梦。睡下去以后梦到一个地图定位的红点,那个点被做成巨大的水晶酒店。然后我飞下去,里面有个餐厅,几个哥们在看电影,我把脚伸到前面,但怕熏到前面的人,所以我在梦中把脚缩回来,但其实我把手放下来了,这时有个巨大的叫声把我吵醒了,那个声音像是谁放了一个烟花,以极慢的速度发散开来。我被这个声音吵醒了。醒了之后我以为吵到了房东,因为我听到隔壁房东也叫了一声,还以为她被我吓到了,之后我便又一次醒了过来。我彻底醒来后才发现刚刚并没醒。第二天问房东,她说她没有叫,也没听到我叫。B,你不是也有一次很诡异的打坐入定的经历吗?

B我其实很不想提,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本科的时候有年我们一帮人去一座寺院,然后我们和那里的师父一起体验禅定,因为我自己是无神论者,并不觉得会真的进入什么奇怪状态。因为禅定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有一些变动,我受到干扰没有能保持住禅定,后来努力去调整呼吸,放空什么的,回到那个平稳的状态中。后来,那个环节结束了,师父让大家都起来,只有我一动不动,他们怎么叫我也没反应。一开始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结果过了10分钟我也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最后好像是在师父的帮助下,才慢慢缓过来。

导演大卫·林奇谈灵感的来源

视频来源:B站up主 @走数馆长

S你自己当时什么感觉?是睡着了吗?

B我当时觉得没有过那么久的时间,而且我也可以听到周围的声音,但是在师父介入之前,我确实控制不了我的身体,有点像睡着了,但是意识却又很清醒。我觉得那大概不是真的入定。

M可能是中邪了,也可能是抽筋了。我经常晚上睡觉非常害怕,但不知道怕什么,身体出汗却感觉很冷。

S要补补肾。

(未完待续……)

特 别 感 谢 此 次 漫 谈 的 参 与 者


编 辑📝| 薛 路

推 荐 阅 读 |Reading Recommended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想象力学实验室):想象力学×白清文「复调」#04 下午茶(上)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